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矫大羽的家乡苏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,20世纪初,西方传教士来到中国,不仅带来了宗教的教义,也带来了西方制造的这些叮当作响的玩意儿。
而苏州历来是一个文人墨客云集的地方,许多没落的大户人家,都藏有几只来自西方的老式钟表,这种得天独厚的人文环境,使得矫大羽对古董表收藏的兴趣,越来越浓厚。
矫大羽:苏州实际上是一个以前的文化城了,在这样的氛围下,有很多人家里留下来很多的,现在讲起来叫古董的钟表。但是这个名字,在我小时候没有这个名字的,没有叫古董钟表这个名字,小时候叫破表,坏表、烂表,有没有旧表,哪有古董钟表这个字呢,是不是?那么你在这个氛围下,你去问人家,喂,家里有没有坏的表,如果他不要的话,他会送给你嘛。现在你去问人家,喂,你有没有古董钟表送给我,人家要望你看一看,为什么,古董钟表为什么要送给你呢,是不是?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,人家有好的(表),即使不送给我,也不会当一个很大的事情嘛。你来看一看,当时苏州有一种叫寄卖商店,可能里面三块两块(钱)有一个(表),十块八块(钱)有一个(表),好,我就这么,一个一个,捡最平的,我最能负担得起的买回来,但是我能够把它修好,就意味着一种成功,不断的成功,给我一个信心,就是在钟表上我会做任何事情。
如果说十二岁的矫大羽,对钟表的热情是出自一种,天生的好奇心,那么当他高中毕业,步入社会的时候,这种好奇心,已经发展成为了一种执著。这是三十五年前苏州的一家工厂制作的毛主席像章,但是在这枚像章的背后,我们却发现了刻上去的“大羽”两个字。毫无疑问,这在当时的那个年代,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,而这正是矫大羽的个性,他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去做别人不敢做或是做不成的事情。
矫大羽:三十多年前的事,好像发生在刚刚一样。六七年初,苏州市纪念延安文艺座谈会上,讲话25周年纪,那么就在这枚像章的后边,我刻了自己的名字,“大羽”两个字。当时出毛主席像章,你知道怎么样的,工厂里是连夜做的。哎呀,快点快点,蘸火,大家很热情嘛。你说要去睡觉,好像你这个人没出息。现在怎么可以睡觉呢,是不是?当然不是睡觉了,半夜里去冲,越是激动越是冲,你知道六十吨的冲床,嘭,盖子都掀起来了。如果没有这个热情,怎么做事呢?一定是这个热情。
1970年,矫大羽得知,苏州市准备成立自己的钟表厂,这对从小就喜欢摆弄钟表的他来说是兴奋的消息。在那个年代,调动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为了能够如愿调入苏州钟表厂,矫大羽决定自己去做一块手表。三个月后,他做出了一块能走动,能计时,但却令专家看不懂的手表。
矫大羽:这个表的特别地方在哪里呢,就是它的这个夹板的下面的这块主夹板。它没有三基孔,现代的机械手表厂,做任何一个手表,哪怕是批量的,哪怕是试制的,哪怕你个人做的,它一定先要打三个孔。为什么?手表有很多复杂的坑坑洼洼,很多洞,它都是用这个作为一个基准,然后放在模板上,进行各个类型的加工。当时做表,都要三基孔做的,是不是?你矫大羽为什么不做(三基孔)?我没有读过钟表学校的书,我只有23岁,我没有进过手表厂,苏州手表厂都没有的,我怎么懂得有一个三基孔?我只是想,这个东西我看过很多,我要把这么复杂的东西做出来,我用我自己的办法做出来,所以我想了一套自己的办法,把这个东西做出来,果然成功了。
香港是个有名的不夜城,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。而矫大羽在香港的20年里,几乎每天都是在这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天仪轩度过的。80年代初,香港很多人热衷于古董表收藏,而矫大羽的优势在于他不但收藏钟表,还会修理和制作钟表。从小培养起来的对钟表独特的鉴赏力,终于使他成为香港数一数二的古董表收藏大家。
矫大羽:这个表呢,是不错的。大约多少年呢?大约1884年左右。但是你只要跟他讲这个表一个事情,走的不好是一回事,秒针不是原装的,跟他讲。
就在矫大羽一帆风顺的时候,一个新的挑战出现在他的面前。1990年的瑞士国际钟表展上,一块代表了世界钟表制造最高成绩的机械表——陀飞轮表,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矫大羽:冷门中间的冷门,最冷门的。实际上,冷门是一句俗话,不是一个定义的事。就是什么呢?很少人做的,很少人理解的,或者很少人能够做的东西,这个就是冷门。我(要)做的陀飞轮就是这样,全世界两百年来,都没有几个人会做,亚洲从来没有人做过,包括当时的中国,日本,等等。那么我是钟表的收藏家,我为什么不去挑战呢,而且我有做表的实际经验。
在钟表漫长的发展史中,公元1090年,中国宋朝的宰相苏宋研制建造的水运仪相台,因为内部装有一个能够把时间均匀地分成等份的系统,而被公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机械钟。三个世纪后,欧洲才出现了用同样原理制造的钟表。在以后的岁月里,钟表变得越来越小,越来越轻,极大的方便了人们的生活。然而如何能不断提高机械钟表的精确度,使时间的计算更准确,却成为19世纪摆在各国钟表大师们面前的一道难题。
矫大羽:那么钟表呢,它当中有一个最大的敌人,是什么呢?就是地心吸引力。那么一个钟表里头,它有BANLANCE(平衡系统)会转,这个东西转的时候,就受了地心的引力,所以一个表一般的话,平常我们要平放的话,它走得就快了,你看翻过来放就慢了一点,竖起来放又慢了。
1800年,瑞士人百里驹发现,要降低地心引力对钟表的影响,最好办法就是使钟表的内部核心零件围绕着一个核心,不停地做360度旋转。不久,他就发明出这种结构的表,这就是陀飞轮表。陀飞轮表的出现,是世界钟表发展史上的一次飞越,也是钟表收藏家们梦寐以求的珍品,但是他的制造工艺非常复杂。核心部件陀飞轮的重量只有2克左右,但却是由几十个零件构成的,而且所有零件都是手工特制。200多年来,全世界只有不到40位钟表制造大师制造出了陀飞轮表,而他们中间没有一位是亚洲人。矫大羽从瑞士的钟表展回到香港后,决心要向这种钟表制造的顶尖技术挑战,凭着他多年制造钟表的经验,很快他就掌握了这项高难度技术,3年后,他又把这种技术大大推进了一步,发明制造出当今世界第三代陀飞轮表。矫大羽把它命名为“矫氏神奇天仪轮表”。
矫大羽:这个陀飞轮结构最大特点呢,它必须由这个前转框架,跟固定支架,这两大部分组成。而在1930年呢,德国人就首先制造成功了第二代的陀飞轮,它的特点呢,就是把这个固定的支架拿掉了。就是这一个,你看,它保留了这个前转的框架,而上边的固定支架就没有了。(这是)1993年发明的神秘陀飞轮,英文是MYSTERY陀飞轮,它拿掉了固定的支架,跟前转的框架。打个比喻讲,这个就像造房子,它必须要梁跟柱组成一个房子,而第二种陀飞轮呢,它只有柱而没有梁。而第三代陀飞轮呢,它把梁跟柱都拿掉了,所以这个就是第一代,第二代,第三代的陀飞轮。
矫大羽的第三代陀飞轮表,1993年,在瑞士国际钟表展一经推出,在国际钟表界引起轰动。权威人士认为,第三代陀飞轮表重量大大减轻,结构更加平衡,工艺上还富有浓郁的东方特色,这块陀飞轮表被誉为20世纪的钟表杰作。
矫大羽:因为我这个东西,什么东西都是一手一脚自己弄啊,哪怕是,你比如说加工一下,但是设计的每,一根线条,每一个东西全部是,自己一手一脚弄出来。
这一本就是我做十一号表,和十二号表的记录,为什么呢?你在加工的时候一定要有点笔记。什么叫笔记呢?你的设计,然后呢拍照,什么时候开始,用什么材料做的,参考的资料,设计的图,当然这个设计图,到最后有一点改变,这个是在加工中间的不同,但是这上边是相当的详细。包括当时种种的资料,尺寸(大小)、上下(位置),第一次车(零件等等)。我举个例子讲,这个全部有,甚至用什么刀,都有,什么刀是不可以的,我都做记录。不要说我现在给你看,你感到很困难,我自己看,过后我自己都感到很困难。我现在把这点东西,叫我重新抄一遍,我都感到困难。你看为了调一个尺寸,要多少的东西啊,但是一个表就是这么做出来的。(如果)你不是这么努力,不是这么去做,那么你想想,一个亚洲人做的表,要欧洲钟表王国都佩服你,怎么能佩服你。
钟表起源于中国,但却在欧洲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钟表文化。欧洲人不仅把最先进的科技应用到钟表的制造中,更把对生活的感知溶成了一种欧洲表精神。矫大羽认为,中国的钟表业也应该具有一种独立的追求完美的精神。
矫大羽:我自己认为,我自己是一个很执著的人。你花一个小时弄的东西,我可以花十个小时弄,我不怕弄不过你。你执著,你会花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。但是还有一个不要忘记,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机遇,当机遇来到的时候,你能够抓住它,把握它,可能这也是成功的开始了。
香港是一个节奏很快的国际大都市,而矫大羽的节奏比香港的还要快。定居香港二十多年,他没有进过电影院,也没有喝过早茶,他惟一的休息就是每年四月到瑞士参加国际钟表展,向世人展示他的陀飞轮表。只有在那个时候,他才感到一种彻底的放松和满足。近年来,矫大羽经常被请到世界各地发表演讲,而他演讲的最多的题目是:中国人开创了世界钟表史。矫大羽写的这部《袋表世界》也已经被瑞士日内瓦的一所钟表学校定为教材。(CCTV-10《人物》栏目供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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